2008年5月5日 星期一

2008/05/05

如果要說這幾年下來我學到些什麼,我想很重要的一點是,慢慢了解到自己是誰,或者說,像養電子雞一樣終於把一個「我」給養出來了。

過去面對一個問題,因為自己了解的太少,我會很有興趣地聽聽 A、B、 C 三個人跟我說說他們的故事—他們怎麼樣去解釋或回答這個問題。聽 完了,覺得他們都很有道理,於是你問我的時候,我會告訴你 A怎麼說, 然後至於 B、C 又分別怎麼說。

這樣表面上也許很客觀,但是裡面一個很重要的元素不見了。我呢?我 自己怎麼想?如果我認為他們都是對的,是不是就必須講得出一個相容的、 統一的說法;而如果他們彼此互斥,我就不能只因為他們都很有道理,就同時相信 A 對,而 B 也對。

另一方面,當我自己也慢慢有能力說出另外 D、E、F等各種故事的時候,我發現故事是講不完的,你總是可以在現有的故事上堆疊出更複雜的故 事。所以要窮盡所有版本的故事再來判斷他們誰對是不可能的。而大師的故事也不代表就是對的,因為每個問題通常總有一個以上的大師講著 相反的話。

所以到最後,每當「你站在哪邊?」這樣的問題跑出來質問我,我只好 小心翼翼的挪挪自己的位置。最後的選擇當然也不是出於對錯—有具體對錯的問題不需要選邊站—而比較像是一種信仰。

於是雖然我不信神,但我在各方面都逐漸有了自己的信仰。
目前為止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。

2008年4月29日 星期二

2008/04/29

凌晨四點起床送 soulmap 去機場,回來昏睡到中午。

下午的統計課雖然不會想睡,但是有點缺乏能量的感覺。考試進行到一個段落,休息了一個週末,身心依然廢弛。

晚上又整理了書櫃,算算離國考也不遠了。其實這些醫學書籍,有蠻多部份現在都想拿起來重新細讀一次。不知道會等到哪個年月,或是終歸空想。

來回機場的路上,腦海裡恍惚跳躍著不連貫的記憶畫面。
像這樣的奔波,就是我們想要的生活嗎?

2008年4月1日 星期二

2008/03/29

昨天突然決定跟淑娥他們回山學的一團看看,
說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到烏來。

夜裡開完檢討會,我們六個人散步經過老街,走進溪旁的石頭池裡泡腳。
黃色的街燈穿過氤氳的蒸氣,澤蛙的聲音大得嚇人。

早晨六點多山裡下起了雨,睡在木板地上的我被冷醒走到屋外。
烏來國小的建築三面環抱著球場操場,剩下的一面正對著高拔的山,
樹林間剛起霧。

這樣的格局讓我想起秀巒國小。
那一天我們風塵僕僕趕上山,也是睡在這樣面對著山壁,環抱球場的小圖
書室裡。交錯在書架間的狹小走道躺下。

轉眼又是三年過去了。

曾經映照著醫院裡的生活,那樣的日子顯得特別浪漫。
現在回想起來,卻連醫院裡的生活,都變成浪漫的一部分了。

我想那些只活在當下的日子,就是因為原因什麼也沒有,所以日後就擁有
了它們自己的姿態。是這樣的吧?

因為不被當成未來的踏腳石。所以當時那些疲憊的身軀,掏空的心情,落
在臉頰上的雨滴,都是那麼真實。而牽手走在夜裡的南陽街,帶著幼貓來
回颱風天裡的羅斯福路;還有那些在值班室裡掙扎爬起的早晨,每個孤獨
走在人行道上的深夜,也都有了他們自己的意義。

獨特而美麗。

2008年3月23日 星期日

全民瘋選舉

昨天跟黃帝聊天,因為即將出國,就聊到他會不會想讓小孩在國外受教育。

bruce:「那你以後會想讓你小孩在國外唸書長大嗎?」
owlet:「看情況阿..」
bruce:「?」
owlet:「看我有沒有要選總統..如果有的話當然是叫他到金門當兵去了,還出國咧。...不用不甘願哪,你今天吃好穿好,隨便申請就有長春藤可以唸,也是因為你老爸扛了很多責任在身上好不好?你分擔一點也是應該的。」

這當然是嘴砲的玩笑話,不過也算是我對政治人物的真實想法。拿綠卡當然不是罪,平民百姓愛怎麼移民去哪裡經商都隨便,甚至是里長鄉鎮長這種等級也就算了。可是對於掌國家名器的人來說真的很不妥。

我也相信這跟治國能力無關,可是不代表它不是個議題。彷彿拿出來講的人都只是意識形態或是為了扣帽子,這點讓我比較不滿。我想表達的是:也許有人覺得這一點都不重要,但是也有人覺得這很重要,包括我。

我覺得一個人能不能信得過比經濟成長率是4%或6%要來得重要。對辯護的一方來說,當然這不能代表誰不愛台灣;但反過來說,叫在意的一方不能起疑心也一樣是不可能的。

沒有人敢在美國頭上動土,歐巴馬的太太都會因為一句:「我『第一次』為這個國家感到驕傲。」而被轟。台灣叢爾小島面對中國,質疑候選人的 loyalty 反倒是不理性的行為了?

我怎麼知道當我們不得不跟中國上談判桌時,眼前這傢伙不會出賣我呢?相信他個人的品格嗎?還是相信經濟學告訴我們的:一個人對於他選擇的結果必須概括承受的時候,他才會精打細算?

我相信誘因大過於相信個人的品格。

2008年1月28日 星期一

2008/01/28

禮拜一中午去法學院聽了行為賽局理論(behavial game theory)的讀書會。是上次跟黃貞穎老師聊過天後她推薦我來的。報名不但免費,還提供便當吃。這兩次吃下來口味是一樣的,同一盒裡面有雞腿有烤鰻(還是鯛魚?),即使冷掉了還是不錯。不過那不是重點。

這禮拜講的主題是學習(learning)。當然學習是個很廣泛、抽象的概念,這裡它被定義為:在重複進行的多回合賽局裡面,前面已進行過的回合,如何影響後續回合中玩家的策略?

以兩個人重複玩猜拳遊戲這個簡單賽局來說,在兩個人都是完全理性的情況下,均衡應該是隨機出剪刀、石頭、布,機率各 1/3,這裡面沒有所謂的優勢策略。但在回合重複進行中,我們會有意無意的,透過觀察前面回合的情形,改變我們出拳的偏好。

兩種傳統上廣為人知的學習機制,一是所謂的增強(reinforcement)也就是獎勵—懲罰的機制。以猜拳來說,就是如果我前面出石頭贏得多,而出布贏得少,那麼假設有個虛擬人採取這種學習機制,他接下來就會多出石頭而少出布。

另一種是所謂的 Belief learning,從預期對方怎麼出拳,來決定我接下來該出什麼。如果有這樣一個模擬人,他計算的是對方先前回合裡出過多少比率的剪刀、石頭或布?如果對方出石頭的機會高,即使他先前出布的 reward 並不佳,他的判斷是:接下來還是出布比較有利。

兩種策略都顯而易懂,而且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站在兩個不同的極端上。前者只考慮自己得到的 reward ,完全不管對方怎麼出;後者則是專注在對方接下來可能會怎麼出,完全不管先前自己這樣搞的效果到底好不好。

這兩種學習機制都可以用數學描述來建立 model。前者用的是加權平均;而後者的寫法類似貝氏定理:如果對方目前為止出剪刀、石頭、布的比率分別是 3/5, 1/5, 1/5,那麼新一回合對方又出了剪刀,三者的機率就會調整為 (3p+1)/(5p+1), p/(5p+1), p/(5p+1)。像這樣將每回合的結果納入。

當然衍伸起來可以更複雜,例如加權平均的權重怎麼設定?假設兩人猜拳已經猜了 300次,而我想預期接下來對手的表現,那麼對方在後面這 50 次的表現可能就比一開始的頭 10 次要來得有參考價值。

而且除了考慮機率外,遊戲的代價(贏了得到多少獎勵,相對於輸了要付出多少代價)如何設定也會影響期望值的計算跟策略的決定;而當可能的策略選項增多時,reinforcement 的增強效果也會有外溢的現象,也就是除了 exactly hit 的策略被增強之外,如果有相似的策略,理應也會有部分被加強的效果。

數學的設定在簡短的報告裡沒有仔細去討論—就算有我大概也聽不下去,這裡只想談一下那天聽完覺得這東西有趣在哪—不過基本上的模式是這樣的。重點是,後來有人搞了一個 Experience-weighted attraction(EWA),等於是前兩種機制的 hybrid 。把它們架構在同一個數學 model 底下。

這樣就妙了。一是他提供了介於前兩個極端中間的選項,當然也就變得更接近真實情況一些:

像在猜拳這樣的簡單遊戲裡,如果沒有其他太多奇奇怪怪的策略(例如:對方最近一次出什麼,我就跟著出什麼)。捕捉這兩種機制,就相當於模擬我們在猜拳的時候:一邊回顧前面的輸贏,一邊猜對方可能會出的種類。不但聽起來合理,而且也可能比較接近事實。同時透過前述的方法,在最近幾回合的權重上做調整。就跟我們腦容量處理不了一百次猜拳結果的情形是一樣的。

反過來把實驗者的實際出拳記錄套進模型裡面,也可以得到一個「理論上」他採用的策略模式。當然實驗者在意識上不見得真的是這樣想—應該說根本也沒有人可能在腦子裡瞬間跑數學式來猜拳—只能說客觀觀察起來,他「表現得」就像我們用一個電腦模擬人,透過這個 model來猜拳一樣。

EWA裡同時具有 reinforcement 的向度;也具有 belief learning 的向度,兩者的組成透過一組參數來表示。同時也透過這組參數,原本看不見摸不著的策略(或學習)變得可以捕捉了:例如我們選出其中三個比較重要的參數—其餘過多的參數利用 conditioning 的設定把它變為常數,或是直接濾掉一些變動極微的參數—作為座標,就可以在三度空間上 plot 出一點,用這點來表示該玩家的策略。

如果遊戲進行了 1000 回合,用第 1~100, 100~200, 200~300或其他間隔分別套進模型把點標上去,就可以視覺化的呈現出,隨著遊戲進行,玩家策略改變的軌跡。若同時記錄兩個玩家,也可以看出他們彼此間軌跡變動是怎麼樣。

讓一組人玩相同的遊戲,可以透過這些點 cluster 的情形,觀察不同人之間是否有特定幾個模式的決策偏好;也可以另外找方法 plot 出他們群體的共同決策點—雖然這又更抽象了。因為該用什麼機制決定集體決策本身就是個問題。各點座標平均(或向量?)是個很簡單的方法,但不管什麼方法都可以計算出一個答案,重點是這個答案該怎麼去詮釋呢?

難得我在中午吃飯時間聽報告沒有打瞌睡的。當時的第一個感想是:這東西好像很有用!雖然我一時還不是很知道它到底該怎麼用,或是可以用在哪..。 該說這是數學家的毛病嗎?先想了一個工具,再找看看可以用在哪..。

不過能用這樣的角度切入,去捕捉像學習這樣非常抽象的東西,還是讓我蠻印象深刻。可能是自己數學、program 這方面太孤陋寡聞的關係吧?

2007年12月2日 星期日

《談談方法》



這本書的全名原是《談談正確運用自己的理性在各門學問裡尋求真理的方法》。是笛卡兒(Rene Descartes) 在1637年的處女作。大家耳熟能詳的「我思,故我在。」就出自這本書裡。他認為良知,也就是辨別真假的能力,是每個人都有的。造成我們意見分歧的原因,不是因為缺乏良知,而是運用的途徑、方法不同引起的。因此,如果我們想在爭論不休的意見中去分辨出什麼是可靠的事實;我們就無法迴避:透過什麼樣的方法運用良知可以讓我們認識、評斷出可靠的結果?

這就是這本書的出發點。可以想見,經院哲學式的信仰或教條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答案。他提出來的,當然也不會是另外一套教條。所以他只說「談談」方法,用當時通俗的法文寫作而不是學界的拉丁文。而且多次強調他只是如實描繪自己走過的道路,只是一種故事性的,大家都能評判,並且有理由不去遵循。所以儘管書名聽起來很嚇人,但內容—尤其跳過形上學部分的話—其實是很平易近人的,正文部分算起來不到薄薄的一百頁。

1616年從公學畢業後,他花了整整九年的時間,「在世界上轉來轉去」。1618年甚至在荷蘭參加了新教徒與舊教徒之間的戰爭。冬天停留駐地無所事事的日子,提供了一個獨處思考的最佳情境。他注意到拼湊而成的作品、法律總是不如一手製成的完美;長期發展的古城總是不若規畫好的新鎮整齊。那麼眾人意見拼湊出來的學問,又怎麼會比一個有良知的人依靠推理來得接近真理?我們沒辦法把全城的房屋拆除重建;但是對於那些我們自己相信的那些意見是可以的。所以他日後提出的四個原則,首先就是把原有的成見通通拋棄:

(1)凡是沒有明確認識到的東西,絕不把它當成真的接受。
(2)把難題按照可能跟必要的程度分成若干部分。
(3)依序從最簡單、最容易認識的對象開始思考,逐步上升,直到認識最複雜的對象。那些本來沒有先後次序的東西,也給他們設定一個次序。
(4)在任何情況下都要盡量全面地考察,普遍地複查,做到確信毫無遺漏。

當代科學研究的精神,雛形都在其中了。幾何上運用連串的簡易推理可以完成艱難的證明,使他想像人所能認識到的東西,必然也是像這樣一個連著一個的。只要不誤把假的成當真的接受,遵守由此推彼的必然次序,就絕不會有什麼東西遙遠到無法達到。在那個講求純正信仰的年代,敢大膽地公開如此懷疑的論調,也難怪這本書會被視為揭開近代理性主義的一份宣言了。

後面接著還談了不少,包括在破除成見後,新的認識尚未建立之前,我們能用什麼權宜之計來暫時做為行為的準則。以及他在形上學方面的思考。最後舉醫學為例,說明他怎麼運用這些原則去討論一個問題。 這些內容我就不在這裡重複了。以當代醫學的常識看三四百年前的人怎麼說明心臟的運作,血液的循環其實還蠻有趣的。雖然不盡正確,但整個推理的架構是十分精彩完備的。

(圖另外取自網路):
書中引用醫師哈維 (William Harvey) 的研究。說明微血管的概念及動靜脈的不同。在切口上方適當綑綁,會讓血液流出更多;綑綁在下方,流血減少。




有時候我們對於一個經驗,可以從不同的本原推想出它來。他做裁決的方式也不是主觀而武斷的。「我通常遇到最大的困難就是不能決定他究竟依靠其中的哪一種方式。」「我認為沒有別的好方法,只有安排一套實驗。」

他對這套方法顯然相當滿意。認為自己依靠它「不但解決了許多過去認為十分困難的問題,而且對於尚未解決的問題也覺得頗有把握,能夠斷定可以用什麼方法解決,以及可能解決到什麼程度。」只要憑著它,「有辦法使我的知識逐步增長,一步步提高到我的平庸才智和短暫生命所能容許達到的最高水平。」

這不就是學習的最高境界了嗎?那麼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?

「只是受到兩方面的阻礙。一是生命短促,二是經驗不足。」「這些實驗非常繁重,數量非常龐大。我只有兩隻手,只有這麼一點收入,縱然再多十倍,也無法把它們做完。」「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所發現的東西毫無保留地、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家...使後人能夠接過前人的火炬前進。把多數人的生命和成績匯合在一起,我們群策群力,就可以大有作為。」

今天我們一個月出版公開的研究,可能就比整個十七世紀要來得多。裡面有多少,是抱著相同的初衷呢?今天我們依然在問:如何分辨哪些認識是可以相信的?而這些基本原則傳承至今,被用另一種教條的形式直接教授給我們,即便他們的內容是反教條的。我們還能夠感受到形式背後的精神嗎?也許我說有,又到什麼程度呢? 借用杜威的話,是「個人內在的衷心領悟,是在經驗中得到而且檢驗過的信念」還是「二手的、憑藉符號傳達的領會,領會的是一般人相信的東西,距離親身經驗遙遠的資訊」?

既然沒有明確認識的東西我們不輕易接受,既然檢驗是確定真相的途徑。既然領會本身是個差距極大的光譜。當我說「我懂,我理解」的時候,這樣的想法難道不該被檢驗嗎?甚至其餘的,難道我們的一切自我想像不該被檢驗嗎?我們是誰,我們的喜歡、我們的愛,又有多愛呢?我們願意為它付出多大的代價呢?真正的信念帶動行為,行動難道不是一種檢驗嗎?

說了這麼多,其實我覺得整本書裡最美的段落,倒不是後面這些縝密的思考產物。而是在全書一開始的頭幾頁。那些關於少年笛卡兒探索的自白。

「我自幼受書本教育,由於聽信人家的話,認為讀書可以得到明白可靠的知識,懂得 一切有益人生的道理,所以我如飢似渴的學習。可是等到學完全部課程,取得學者資格的時候,我的看法就完全改變了。我發現自己陷於疑惑和謬誤的重重包圍,覺得努力求學並沒有得到別的好處,只不過發現自己越來越無知。」

「可是我進的是歐洲最著名的學校,如果天下有飽學之士的話,我想那裡應該就有。 我把學校裡別人所學的功課全部學完,甚至十分稀奇古怪的學問,只要撈得到講它的書,我統統讀了。我也知道別人對我的評判,我沒有見到任何人認為我不如我的同學,他們當中有幾位已經被選定為老師的接班人了。最後,我覺得我們這個時代 人才輩出,不亞於以往任何時代。這就使我可以自由地對所有人做出我自己的判斷,認為世界上根本沒有一種學說真正可靠,像從前人們讓我希望的那樣。」

「我們能夠想像得出來的任何一種意見,不管多麼離奇古怪,多麼難以置信,全部都有某個哲學家說過。....我們所聽信的大多是成規慣例,並不是什麼確切的知識;有多數人贊成並不能證明就是什麼深奧的真理,因為那種真理多半是一個人發現的,不是眾人發現的。所以我挑不出那麼一個人我認為他的意見比別人更可取,我感到莫可奈何,只好自己來指導自己。」

是什麼樣的天啟,或是源自何方的自信,讓他可以結論說,世界上其他人的方法都錯了呢?又是什麼讓他認為,自己一個人足以找到這個其他人都沒能找到的東西呢?甚至在23歲的時候,就啟雄心,意圖在哲學上建立起一切學問的本原。我想,當他由「聽信人家的話」、「人們讓我希望的那樣」到「決心自己教育自己」時,那個哲人的靈魂就甦醒了,抖抖身上的蒙塵。

「一到年齡容許我離開師長的管教時,我就完全拋開了書本的研究。我下定決心,除了那種可以在自己心裡或者世界這本大書裡找到的學問之外,不再研究別的學問。 於是趁著年紀還輕的時候就去遊歷,訪問各國的宮廷和軍隊,與氣質不同、身分不同的人交往,搜集各種經驗,在碰到的各種局面裡考驗自己,隨時隨地用心思考面前的事物。」

當他出發以後,後續的傳奇都只不過是水到渠成的篇章而已。

2007年11月27日 星期二

《極北直驅》




有些人透過想像,用文字構築一個奇情世界;有些人善於賦予意義,
在平凡裡重新開出花來;也有些人本身就是一個傳奇,
以至於對他生活的平凡記敘,都足以讓我們自慚形穢。

在這之前我根本沒聽過植村這個人。從書裡的照片看起來,
他的長相很普通,比較像個漫畫家而不是個探險家。
但他的成就是驚人的。不但完成攀登五大洲最高峰,
而且除了聖母峰之外,都是用他那種孤絕執拗的方式獨立完成的。

獨自徒步縱走日本列島三千公里;
獨自駕雪橇在格陵蘭來回三千公里、環繞北極圈一萬兩千公里。
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光景?
漆黑的深夜、零下四十度、冰山反射月光下高聳的山岩;
海水凝結而成的厚冰延伸直達地平線,沒有路標,什麼也沒有。
揮之不去的只是懷疑自己將葬身於此的想法。

我不相信神,也不相信輪迴。
但我也不認為人死了之後什麼也沒有。就像植村。
雖然最後沒能完成他橫越南極大陸的計畫,消失在阿拉斯加的風雪中。
但某種意義上他是不死的。能讓一個陌生的讀者在三十年後,從他的文字裡,
感覺到一個強悍的靈魂曾經存在;看到一個半人半熊的身影,
和狗群,齜牙裂嘴噴吐著熱氣的狗群,在月光下趕路形成的美麗圖樣。


探索北極我們都能有所準備;
攀登虛無的高峰,我們能準備些什麼呢?
孤身在大海中漂流,我們又能尋求誰的協助呢?
看見厚重的大門將要關上。不甘心被留在裡面,我焦急、失望、憤怒、
皺眉、咬牙切齒;像來回踱步、憂慮重重的獸。